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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国际特工第10部分阅读

    蔡秀林此刻已全线崩溃,他点头道:“是的,我们的组织是为苏联人服务的!”

    黑田敏夫趁势问道:“你们的负责人是谁?”

    蔡秀林竟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张永兴!”接着,蔡秀林又把他知道的情报组织其他成员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由于情报组织的负责人和主要成员均在齐齐哈尔,很快这个案件便移送到齐齐哈尔宪兵队。负责这一案件的正是宪兵分队长坂垣少佐。他立刻责成宪兵队“搜查班”班长土屋雄芳少尉率领宪兵、警察全力侦破此案。

    10月2日,土屋雄芳指挥人马包围了《民声晚报》、养鸡场、鸿发园等地,进行紧急搜捕,很快张永兴小组的大部分成员被捕。

    由于张永兴正在苏联未归,张庆国去昂昂溪串门,敌人还一时无法捕到张氏兄弟。

    10月的伯力是美丽的、太阳暖照大地,林荫路旁金黄一片。桦树、杨树舒展着树枝,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整个城市一片宁静。

    张永兴穿着军装,脚蹬皮靴,漫步在加宁大街上,享受着这和平的时光。

    傍晚,张永兴和瓦林一起来到哈巴罗夫斯克大剧院,观看当地歌剧院上演的契诃夫名剧《海鸥》。据说,这是一个真正“契诃夫式”的剧本,是现实主义的,也富有诗意和象征性。

    大幕徐徐拉开,展现在观众眼前的是一幕幕逼真的生活场景。张永兴尽管在南开中学时也演过话剧,但欣赏这样有水平的话剧还是头一回。他很快就全身心地投入了剧情之中。

    剧中梅德维兼科和特里勃列夫·多恩的一段对话,引起了张永兴的极大兴趣。

    梅德维兼科:“请问,大夫,您最喜欢外国的哪一个都市?”

    多恩:“当然是热那亚。”

    梅德维兼科:“为什么是热那亚呢?”

    多恩:“在那儿、街上人来人往的,真太妙啦。黄昏的时候,你从旅馆走了出来,整条街上的人挤得水泄不通。你毫无目的地在人群里东倒西歪、游来游去;你和那些人生活在一块儿了,在心灵上已经和他们合而为一了,你几乎可以相信一种所谓世界的灵魂竟是可能的事情……”

    “在心灵上已经和他们合而为一了”,张永兴反复琢磨这句话,“是啊,自己不知不觉中已和这座城市、这里的人们融为一体,已不觉得是在为别国战斗,而觉得在为自己的祖国战斗。”张永兴在潜意识里已经这样认为:他们为苏联工作正是为了挽救自己的祖国!

    就在话剧快要结束的时候,四科副科长伊利亚钦科悄悄来到剧场,在瓦林身旁耳语了几句,瓦林便匆匆离开。

    这时,张永兴有一种不祥之兆:出大事了。

    话剧散场后,张永兴登上共公汽车急急忙忙向加宁大街赶去。

    到了加宁大街后,张永兴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向瓦林的办公室跑去。

    当张永兴出现在瓦林的面前时,瓦林的脸色非常不好。他看了一眼张永兴,示意他坐下,“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要和你谈。”

    张永兴坐了下来,神色紧张地看着瓦林。

    瓦林缓缓说道:“刚刚接到的消息,三道沟交通点出事了,我们派去的联络员没有回来。”

    “有人被捕吗?”张永兴急切地问。

    “目前还不太清楚,”伊利亚钦科说:“现在我们最关心的是东线情报点是否也遭到破坏。”

    张永兴站了起来,急切地说:“那么,请批准我立即动身,回到齐齐哈尔察看情况。”

    瓦林望着张永兴,用低缓的语调说:“波波夫,你想过没有,这次回去将会有很大危险,甚至被捕、被杀。”

    “这些我早就想过了。”张永兴正色说道:“可是我是情报站负责人,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我的同志们不管。”

    瓦林和伊利亚钦科似乎都被感动了,两人都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瓦林开口说道:“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中国同志的坚强意志和高尚品格。我同意你回到满洲,希望你要多加小心。”

    “波波夫,”伊利亚钦科也关切地说,“这次回去不要走原来的路线,从赤塔经满洲里进入齐齐哈尔,这条线相对安全一些。”

    “谢谢领导们对我的关心。”张永兴庄严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苏军军礼。

    第二天,张永兴换成便装,手拎一个小皮箱,登上了开往赤塔的列车。

    11月4日,张永兴秘密潜回了齐齐哈尔。早6时,他拎着皮箱慢慢向自己的住处仁惠胡同走去。由于他警惕性很高,很快就在自己的住宅周围发现了几名便衣特务。他不动声色地悄悄走开,故意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中央路地下工作隐蔽点。

    躺在床上,张永兴苦苦思索。看样子,三道沟的事牵连了齐齐哈尔情报点。他清楚地知道,此时家中还有数百份未及时送出的机密军事情报。如果这些情报落入敌人手中,势必暴露组织的真实身份。不行,无论如何要转移这些情报。

    以后几天,他几次来到仁惠胡同,想潜入自己的住宅,无奈特务看守太紧,无法入内。

    16日,张永兴来到齐齐哈尔铁路局悄悄打听谭继恕和魏世芳的情况,不料,听说二人已被宪兵队逮捕。这时,张永兴猛然意识到,情报组出事了。不用说,其他人也不能幸免于难。

    回到中央路秘密隐蔽点,张永兴销毁了所有文件、材料。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潜入家中,将所有的情报销毁。

    17日晚,张永兴利用特务交接班的空隙,翻墙进入院中,溜进了屋内。他不敢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电台密码本,点燃火柴将其烧掉。这时,他不慎将咸菜坛子绊倒,“咣”的一声,惊动了院外的特务。立刻,七八名特务破门而入。张永兴见情况危急,只好跳窗从后院逃走。

    一口气跑了七八条街,张永兴才定下神来。此刻他挂念着弟弟张庆国。他离开齐市这段时间,张庆国一直在富拉尔基、昂昂溪一带活动,如果这时候回来必定被捕无疑。于是,张永兴回到中央路秘密地点,向富拉尔基、昂昂溪的交通点发了两封告急信。

    然而,不幸的是,就在当天深夜,风尘仆仆的张庆国赶回齐齐哈尔。一进仁惠胡同的家门便被特务逮捕,当场在他的身上搜出军事情报一份。

    由于张永兴多次往返于中央路与仁惠胡同之间,终于被路上的巡警盯上。

    18日晨,几名巡警闯进了张永兴在中央路的住处。张永兴见是巡警,并没在意。

    一名满脸横肉的警尉问道:“你是干什么的?住在这里吗?”

    张永兴掏出证件,平静地说:“我是做小买卖的,是住在这里。”

    警尉看了看证件,忽然问:“那你总往仁惠胡同跑什么?快说!”

    这时,张永兴才意识到这伙巡警来者不善。

    “我看一位朋友。”张永兴应付着说道。

    “看朋友?”警尉恶狠狠地说,“仁惠胡同都快成了间谍窝,你去那儿看朋友,肯定有问题。”他回头对手下警察说,“带他去宪兵队!”

    张永兴被带到宪兵队后,土屋雄芳根据照片认出了张永兴。他如获至宝,立即将张永兴收押,连夜带人搜查了张永兴在仁惠胡同的住宅。在搜查仓库时,土屋雄芳终于发现了情报组织的无线电收发报机、照相机、化装用具等,还有3500元工作经费;另外还查出从日军内部搜集的军事机密文件几百件。

    破获这样大的“间谍案”,自关东军进驻齐齐哈尔以来还是第一次。此案上报关东军司令部后,引起极大的震动。关东军宪兵司令东条英机立即派遣谍报专家山本庄之助大佐前往齐齐哈尔调查此案的情况,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发布了紧急命令,严令“加强防谍对策”,实施了“军事特别地区法”,对有“通苏”嫌疑的“满洲人”可以“不加地方当局批准,立行逮捕”,并有“射杀危险极大间谍”的权力。

    张永兴情报小组在北满战斗了二年零七个月后,终于停止了工作。苏军远东军区在齐齐哈尔的东线情报站不复存在了。不久,纵树奇的西线情报站也停止了工作。

    张永兴被捕后,日本特务对他抱有很大的希望。山本庄之助大佐一开始便极力劝降他为日军服务,做他们的“秘密工作人员”。条件是可以在日本定居,在满洲国可以担当县一级的官员。张永兴不为所动,严辞拒绝。

    主审此案的齐齐哈尔宪兵分队长坂垣少佐深知情报组织的联系多为单线,一般组织人员不会知道更多的情况,所以他把张永兴作为突击审讯的重点对象。

    坂垣自恃自己是情报战的行家,跟许多间谍打过交道,再一次对张永兴进行利诱。

    坂垣很郑重地说:“我看过你的材料,你1896年3月出生于支那山东蓬莱县。在南开读的中学,进入满洲以来,一直从事赤色运动。曾用过张新生、张惠民、张裕国、王立川等名字,多次往返于赤俄军事情报机关,可以说是个出色的谍报人员。我再次提出要求,希望你能悔悟,为日本情报机关工作。”

    张永兴义正辞严地说:“办不到!你们侵略我们的国家,屠杀我们的同胞,我怎么能投降你们,为侵略者工作。”

    坂垣见他态度坚决,便换一种口气说:“既然你不愿意为我们工作,我也不勉强。那么,你就谈谈你们的组织。尤其是在苏联军事情报机关所经历过的事情。”

    张永兴冷冷地说:“我们有严格的规定,那就是,凡是在苏联听到的话和认识的人,不准对任何人讲起。”

    坂垣恶狠狠地叫道:“我会让你开口的!”

    敌人见利诱不成,就使用严刑逼供。土屋雄芳先对张永兴施以水刑。特务剥光了张永兴的衣服,将他仰天绑在凳子上,然后用水壶里的水不停地灌入他的嘴里和鼻子里。不一会儿,张永兴的肚子鼓得像个大皮球。这时,刑审特务又骑在张永兴身上,把他肚子里的水全挤出来。这样,反复地灌水,用了几个小时的刑。张永兴面对敌人的野蛮行径毫不畏惧,紧闭双眼,以死相待。后来,敌人又用了多种重刑,企图从张永兴口里了解国际情报组织的情况,但终未如愿。惨无人道的严刑拷打,使张永兴几度昏死过去。张永兴嘴里流着鲜血,始终咬紧牙关不说话。

    敌人见张永兴毫无惧色,怕他在重刑下有死亡的危险,就决定改变方法。他们将张永兴的妻子孩儿找来,对他们说:“你若同我们合作,肯定能救出你丈夫,你丈夫早一天改变态度,向我们讲清楚,我们就释放他回家。”

    张永兴面对家人说道:“我的事你们不知道,也帮不上忙,赶快回去。我的事我自己担着!”

    面对敌人软硬兼施的伎俩,张永兴立场坚定,表现了共产党员视死如归的革命精神。

    不久,关押张永兴的齐齐哈尔陆军监狱又押来了一名“要犯”,他就是张永兴的战友许志岚。许志岚也是一条刚强的汉子,敌人在他的身上依然捞不到什么油水,便将他扔到一间二三十人的“大号”里去。这里关押着不少抗联战士、山林队员和原东北军的士兵,自发地形成一个很强的战斗集体。

    许志岚看中了这一点,决定趁机越狱逃走。他组织了一个五人小组,由他和抗联三军的一个连长李火山负责暴动越狱。很快,他们用秘密的方式串联了同一监号的近百名犯人,决定在年底发动越狱大行动。

    几名山林队的队员用门折页磨制成了匕首,几名抗联战士把竹筷削成了锋利的竹针。

    此刻,许志岚心里惦记的仍是张永兴。越狱时,他的首要目标,不是向外逃,而是折回要犯“监号”营救张永兴。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转眼到了12月30日。临近新年,日本督导官都回家过年去了,值班的军警也无心看守,心思早飞到了小酒桌上。

    这一天夜里,大家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冲出这个人间地狱。

    12月31日上午6时,许志岚等人趁军警给犯人送早饭之际,用准备好的匕首、竹针刺杀军警,抢夺武器冲出牢房。

    霎时,院内人声鼎沸,喊杀震天,枪声四起。许志岚等人不顾一切地向重犯监号冲去,企图营救张永兴。无奈被岗楼上的机枪封住去路,无法冲进去救张永兴。最后许志岚只好和一百多名犯人冲出牢房,向外逃去。

    一百多人的暴动队伍,在许志岚、李火山的带领下,昼夜兼程,寻找抗联。

    1月1日早晨7点左右,暴动队伍到达小哈伯村。下午2点,从西南方向飞来一架飞机,飞得很低,在屯子上空来回盘旋了几圈,就飞走了。不出十分钟,公路上就出现了四辆满载着日军的卡车,在距屯子二里左右的地方停下,大约100多名全副武装的日军跳下车,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枪,摆出进攻的阵势,小心翼翼地向屯子围拢过来。这时,李火山很沉着地对大家说:“鬼子来包围我们了,可我们只有七八条枪,大家不要怕,让老许带着你们往东跑,我来掩护你们!”

    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开始了,李火山带领着几名抗联战士用仅有的七八条枪狙击着成百的鬼子兵。仅仅十分钟,鬼子便冲破了李火山他们组成的薄弱防线,八名勇士壮烈牺牲。

    许志岚带着大批越狱的犯人没有走出十里,便遭到伪满军的阻击,这时,鬼子的追兵也赶到了,两面夹击,当场就被打死40人。许志岚带着大家拼命地向一片小树林跑去。

    三天后,越狱的犯人,除冻死、遭枪杀的外,其余50多人尽数被日军捉回,许志岚下落不明。恼羞成怒的敌人,残酷地将捉回来的50名犯人全部枪杀。

    越狱事件的发生,使日军宪兵胆战心惊,他们害怕再发生类似事件,决定紧急处理张永兴等一批“要犯”。

    坂垣在给关东军宪兵司令官东条英机的报告中写道:“……苏联间谍张永兴,此人头脑清醒、生性顽强,保留下来对日满危害极大。应按着当初拟定的方针,收买不成则刑审后枪决。”

    东条英机同意了这个报告,并责成齐齐哈尔日军宪兵队执行。

    坂垣拿着东条英机签发的判决书,来到牢房亲自向张永兴宣读。然后,坂垣用同情的口气说:“张先生,你是个人才,我为你惋惜。不过,死刑还没有执行,你还是有生存的希望的。你好好想一想,做为一名满洲人,为俄国人送命,值得吗?你要三思。”

    张永兴支撑着满是伤痕的身体,用沙哑的嗓子说:“ 我告诉你,坂垣,我是爱国的中国人。中国正遭受你们的侵略,我不能坐视不顾,现在中国人民不能马上把你们赶出中国,但我们要同侵略者血战到底。我们要解放自己的国土,没有苏联的援助是不可能的。我为苏联工作,正是为了挽救我的祖国,我确信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为此,我死而无憾。”

    坂垣呆呆地愣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曾是个基督徒,信仰过上帝现在跟赤色魔鬼搅在一起,不怕上帝惩罚你吗?”

    张永兴冷冷地说道:“本来就没有什么上帝,一切全靠我们自己。”

    坂垣被眼前这条硬汉折服了,他默默地退出了牢房。

    一直主管此案的土屋雄芳看到了判决书以后,非常想知道张永兴会有何反响。

    一天深夜,他来到张永兴的牢房,还特意带了一瓶日本清酒请张永兴喝。这一次,张永兴没有拒绝,喝下了土屋雄芳带来的日本清酒。

    土屋雄芳神秘地对张永兴说:“想必坂垣分队长已向你宣读了判决书,不知张先生有何感想?”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张永兴豪迈地说道。

    土屋雄芳阴险地眨了眨眼睛,“恐怕你所谓的功绩,是不会载在你们国家的史册上的。”

    张永兴平静地说:“我爱我的祖国,我要拯救灾难深重的人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无所求的。我相信历史会对我有公正的评价。”

    土屋雄芳无言以对,他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原只知道有大和魂,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了支那人的勇气,支那魂也是很了不起的。”

    1937年1月5日,清晨。这一天格外的宁静。北大营外白雪皑皑,几株青松更显苍翠。

    几辆囚车缓缓驶来停下,大批荷枪实弹的日军宪兵跳下车分列两排站好。

    随着一阵脚步声,张永兴、张庆国等八名国际情报战士